“他杀……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,看着那飞速旋转的电锯,只当这场幻觉还没有结束。
“你要是不说话,我就动手了。”老板的口音很重,半颗门牙在唇边忽隐忽现。
那电锯对着我的眼睛,我甚至可以感觉到空气流动带来的寒意。
我没有死,难道毒药的药效并没有把我置于死地吗?
我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回想着老板对我说的话,可是却一片茫然。
我还活着,白易坤还在这个世上,难道我注定在他的世界逃离不开吗?
难道我注定要死在这电锯的摩擦与疼痛之下吗?
死亡……真的如此困难吗?
正当老板的电锯接近我的皮肤时,店门前挂着的铃铛突然喑哑着响了起来。
周边的一切在门开的瞬间平息下来。老板放下手中的电锯,略带警惕性的看着进来的客人。
这是一个青年男人,个子很高,穿着一件褪色的短式牛仔上衣,上衣上满是涂鸦,头上戴着一顶冬季棉帽,看起来好像是一个画家。≮あ书⇄阅⇉屋➶www.sHuYueWu.Com≯
灰白条纹的猫厉声尖叫起来,老板没有马上起身向前迎接。
这一回,他似乎带有选择似的,穿走了地上摆放着的黑皮鞋,拿起了一旁已经发黑的木制挑杆。
“看来,您似乎有了一个思考的机会,我可是向来尊重每一位客人的选择。”他回过头来看着我,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威严。
我在操作台上坐了起来,发现这里是店铺里隐秘设置的第二层隔板,在这里,正好可以看到这小店的全貌。
店铺面积不大,可是里面的东西却盛的很满。
有些货物上罩着白色的布单,看起来像一座隆起的山丘。窗台上摆放着几盆含苞待放的花,意外的显出了几分情趣。墙壁上挂满了绳索和刀具,外加上外面阴暗的天气,整个气氛显得有些的诡异。
转过头去,狭小的窗子后正立着一座座坟墓,杂草丛生,荒凉又孤寂。几只野狗咬着来历不明的骨头相互追逐着,时隐时现。如果我死后要求埋葬,就会被安置在这里吗?我的尸骨会分给这些野狗,再来日变成臭不可闻的粪便回归自然吗?
那个时候,我还会感觉到疼痛与辛酸吗?
老板正站在一堆打结的绳子面前,卖弄着这绳子的结实程度。那画师只是看着,迷离的眼神看不出在想些什么。
他的面色很白,脸部凹着,瘦骨嶙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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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很久才抬头看看,伸手抓了抓老板手里的绳索,脸歪向侧面,忧郁的眼神直接射向了我。
我好像浑身触电一般,禁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他转过头,对着老板说了什么。
老板微微转过身,用一种略微调侃的神情望着我,随后挥手示意我下去。
他那撮黑毛向上翘着,简直使我见过的最憋足的微笑。
我好像一只游魂,游离着来到了两个人的身边。
老板插着腰,上下拿着我,“您想好了吗?”看他的表情,似乎有些不耐烦。
我应和着摇了摇头,心里空落落的,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选择。
“这位大师,打算在今晚自杀。不过,他希望有人可以在他的有生之年见证他的艺术。”
老板舔了舔嘴唇,继续说道,“这里面除了我,还有你这个不二人选。既然你没有考虑好你的后路,那么就和我一起见证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吧,这之间的时间,足够你思考清楚了。”
那只叫唐克的猫也配合似的发出低吼,穿堂风夹带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味儿在我们三人之间穿过。
那画家打扮的青年摘下自己的帽子,对着老板鞠了一躬。
“您真是一位懂得艺术的人。”他提着已经打包好的绳索,转身离开了,这也是我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我和老板一起度过了一个难熬的下午,中途他擦拭了挂在墙上的武士刀,将药品分类整理,摆放在架子上,又将猫粮一颗颗喂给唐克。我们没有说过一句话,我心里明白的很,在他的眼里,我不过是一个挣扎在死亡边缘的人,随时都会跌进自己的坟墓。
“要是洗澡的话,浴室在那边。”
他背对着我,随手扯下一块浴巾,走了进去。
我不由得对刚才这句话的对象产生了怀疑,眼下四下无人,才半信半疑的觉得他是对我说的。
如果说浴室可以改变改变一个人,那么老板或许是最好的例子。
蓬乱的头发扎成了马尾,一双阴晦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有神。
脸上的胡茬被剃得精光,笔直的西装配上灰色的围巾看起来性感而成熟。
他轻轻吹了吹唇边的黑毛,站在我身边看着我说道,“你要是不洗澡的话,我们现在就出发吧。”
浓重的地方音将我在幻觉之中唤醒,不论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,说到底都改不了是一个靠着收取别人的命过日子的本性。
我走向浴室,胡乱的冲了冲,冰冷的水没有一丝温度,让人禁不住有些发抖。
它们落在我的头皮上,就好像是一个巨人在抱着我哭。毕竟有些东西失去了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一会儿穿上这个!”老板突然伸进来的手反倒把我吓了一跳,他手里的红裙捶在地上,硬生生的刺进我的眼里。
白易坤,如果你知道我自杀未遂,会这么想呢?你常说这红色最适合我,而今,我要穿着这红色,走近我的坟墓。
“想不到那位小姐的裙子还很适合你。”老板站在外面打量着我,“可惜,你长得胖了点儿。”
简直是话里有话,看着他有些不满,可还是矜持的问道,“那位小姐是谁?”
老板把脸转向窗外,随手点燃了一支烟,等了半晌,才缓缓的说道:“她只是,一个死人罢了。”
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,难道我穿着的是死人的衣服吗?这个家伙,为什么要把死人的衣服给我穿!
“因为如果主人死了,原本属于它们的光芒就不存在了。趁你还活着,让它在绽放一次好了。”
老板淡淡的说着,不知为何,我也突然觉得一阵悲伤。或许,轻易选择的死亡并不能证明一个人的勇气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