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的泥塑可以追踪到新石器时期,是一门很古老的艺术。我曾经在上学时跟随老师到两汉的墓葬中见过。不论是陶俑、陶兽还是陶船,亲眼见过才会惊叹于它的伟大。
你根本想象不到,它们到底经过了多少人的精心雕琢,又经过了多少年的岁月冲刷,才会以这样惊艳的面貌出现在众人的眼中。那时候觉得很幸福,可以亲自看到未放在展柜中的宝物。
可是却又觉得一阵心酸,博物馆每天人山人海,可是谁又能真正停下来,认真听它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呢?
在那件事情之后,我也尝试着只做过泥塑,可是常常以失败告终。后来也因为时间太久,忘记了这最初的动力。这一下,全因为这个老人的出现记起来了。
我甚至还可以想起当时白易坤看着我的作品在一边傻笑的样子。
“我说,丛安!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!”黎昕突然冲了上来,有些生气的看着我。“老板那家伙要你把这些都装进盒子里,那盒子需要包装。”
一切整完之后,老板已经靠在门边等的不耐烦了。“什么时候动作这么慢!快点上路,客人还等着呢。”老板哼了哼鼻子,“难得有生意到手,还不快点!”
这样的碎碎念几乎持续了一路,黎昕把手插在衣兜里苦笑。“他说什么别太在意,毕竟很久都没有接手这样的工作了。难得三个人一起出动办这种事,不如委托完成之后去吃点什么吧。”
“庆祝?”我扭头看他,“老板肯定不会答应的,今天晚上那个泡沫剧完结,他怎么可能错过。”
“也是啊。”黎昕咂了咂嘴,看着兴致勃勃的老板摇了摇头,“算了,以后有机会再说吧。”
按照老人所说的住址,她所在的地方就在专卖店的不远处。我也觉得奇怪,明明只隔着几道街,为什么不来这里多转转。难道真的和她讲的传闻一样,只有将要面临死亡的人,才会到这里来吗?
“把衣服整理好,马上就要见顾客了,得给顾客留一个好印象才行。”老板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领带,深吸了一口气,敲响了老人家的门。
黎昕清了清嗓子,抿着嘴等着里面的应和。看他的样子,并不是刚才那般轻松,相反却显得有些紧张。
等了很久也不见开门,老板皱了皱眉。又敲了一遍,“老人家,我们是来送货的,您昨天预订的工具,我们给您送来了。”
或许是喊的真切,这一次,一直紧闭的门打开了。而出现的在眼前的,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。
“请问你们是……”她带着眼镜,嘴上的口红涂得很浓,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烟草味儿。或许是因为光线的原因,她臃肿的身材显得她格外高大。
“我们是来拜访这家的女主人的。”老板弯眉笑了笑,用手指着我手里的盒子说,“送货上门。”
“老婆子她还在休息,要是你放心,我可以先替你保管。我是这家的保姆,等她醒了,我再把这东西给她。”
“这还真是麻烦了。”老板苦笑,“因为这里的东西十分重要,我觉得还是亲自送给她比较好。要是不介意,可否让我们在这里等待片刻呢?”
那女人咂了咂嘴,摆出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,最后还是让我们进去了。原本以为这温文儒雅的老人家里一定有一番别样的情趣,可是进来一看才知道,是自己想的太多了。
屋子里很清静,几株盆栽摆在卧室的角落。我们找了个位置坐下,这出奇的安静到让我们显得有几分不自在。
“这么亮的天,还要拉着窗帘啊。”老板眯着眼睛,翘起一条腿四处打量着。
“所以啊,你就更应该注意形象不是吗?”黎昕清了清嗓子提示道。
那个臃肿的女人沏了几杯红茶,不情愿的递了过来。“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是这个时候。”她嘟囔着,“你们要是还有什么特别的原因隐瞒我,就趁早把话挑明,要不然我是不会对你们客气的。”
“也对,既然您都这么说了,那么我就把话挑明了吧,女士。”老板站了起来,拢起的头发微微向后甩着,嘴角扬起一个弧度。“我们到这里来,其实是为了见证一个结局的。”
女人冷笑了一下,随后摆摆手示意我们坐下。“如果是因为这样的事情,那请便吧。”
黎昕有些按捺不住心里的疑问,继而问道,“难道你就不问问我们是为了见证什么结局才过来的吗?”
女人挥了挥手,“不管你们来不来结局都不会改变,我在这房子里呆了十年,还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我吗?也许你们来,说不定可以满足她最后的愿望吧,如果是这样,那就太好了。”
我们相互看了一眼,表示不明白她到底在说些什么。只不过我隐隐约约觉得这锁死气沉沉的房子,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。
“真是抱歉,睡的太熟,一不小心睡过了头。”老人推开了门,颤巍巍的走了出来。这次没有外套的遮挡,我这才看到她如此瘦弱的身体。称不上是“皮包骨头”,但也称得上是“弱不禁风”。因为在家里的原因,她并没有带着假牙,上下唇都皱在一起,好像是一个带着松紧的口袋。
见老人出来,我们顿时站起来行李,按照店里的习俗,凡是要求送货的顾客,最后的看护是必须特殊照顾的,礼节和行为必须保持得体。
“先生就不必客气了。”老人奶声奶气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奇怪,“远道而来特地送货物过来,应该是我道歉才对。要是不嫌弃,请到这个房间来,我有话要对你们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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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愿意效劳。”老板瞥了在一边的保姆,我这才注意到,原本有些狂妄的保姆,竟然看着老人的起居室目瞪口呆。转过头去却不得不吓得半死,只看到一个满色苍白,瘦骨嶙峋的老人正举着泥巴,塞进自己的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