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玲珑天梯
那人该是喝多了,便听不出这话中的意味,“什么都行,女孩子嘛,又长的这么好看,不知嗓子怎么样,不如就向自己的师尊和六宗宗主献歌一曲吧!”
“她不会。”
战天行直截了当地替殷九璃答了。
江秋树在一旁默默地喝酒,眼睛瞄了一圈其他五位宗主,最后余光落在擎苍宗的肖书慎宗主脸上,心中暗叹,你教出的好徒弟啊,酒后无状,只怕来日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啊!
那人却厚着脸皮不让步,“不会唱歌啊,那就跳个舞吧,我听说她六宗大试上曾以大楚巫祝的身份为君上伴舞,跳舞总是会的。”
“现在不会了。”战天行的声音明显凉了许多。
果然肖书慎脸上挂不住了,笑吟吟道:“哎呀,天行,你首次为人师表,护徒心切,我们做长辈的都能理解,但是没必要护成这个样子,女孩子嘛,跳个舞,唱个歌,大家热闹热闹,都是很平常的事。你这师尊做得太独断,都没问问身边的殷姑娘是怎么想的啊?万一人家姑娘就是喜欢博得满堂华彩呢?”
战天行微微侧头,“你喜欢?”
殷九璃立刻感受到他周身气息一沉,心口一闷,立刻顺毛,“不喜欢!”答得干脆利索!
战天行十分满意,转头看向肖书慎,一字一句道:“听见了?她不喜欢。”
下面站着的擎苍宗的人自讨没趣,还想叽叽歪歪,忽然被一只玉手拨开,一个满是磁性又冷静的的女音道:“擎苍宗的师兄喝多了,还是请稍事休息吧。”
一身玄色衣裙,腰挂弯刀,容色上佳却满眼冷厉的女子,看不出真实年纪,容貌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,言谈举止十分老道。
“玄天宗易宗主座下,顾北鸢,见过天行师兄,各位宗主。”
她仪态得体,顾及周全,开口便将战天行放在前面。
殷九璃便多看了她一眼,来者不善啊!
果然,一旁的几位宗主都心领神会地笑了,江秋树尴尬地咳嗽了一下,看了一眼战天行。
他耳边立刻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,“怎么回事?”
江秋树立刻传音回道:“君上,顾北鸢是玄天宗易阑珊的首座弟子,多年来心仪天行,是六宗皆知之事,当年曾立于山门下七日,只为得见一面,可天行当时正在闭关,从始至终都不曾理会。顾师侄她……,她就一路打上空山宗,伤了许多弟子。”
“就这些?”
江秋树见他追问,就只能硬着头皮道:“天行为了六宗交好,不宜因儿女私情将事情闹大,于是在闭关的石室中隔空喊话,称他一心清净,追求大道,向来不愿问及儿女情长。”
战天行便有些不耐烦,“说重点!”
“是,”江秋树赶紧直接祭出故事的结尾,“总之最后,天行与顾北鸢达成协议,如果来日他功成出关,定会与她了却这段情缘……”
他还没说完,战天行周身的寒意渐浓,一旁的殷九璃连打了几个喷嚏。
江秋树赶紧解释,“天行当时这样答应下来,一方面是为了宗门之间的相安无事,另一方面,他也是打定主意,此生此世,都闭关问道,无心红尘,即便飞升,也是依然要在青灯石室中度过!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出来啊!”
这时,下方此时再次响起顾北鸢的声音,“江宗主,听说空山宗有一处盛景,每年八月十五才会开放,供弟子们游赏玩乐,乃空山宗的女孩子们最为心仪之处!”
江秋树慌忙应付,“是啊,顾师侄,正是内子亲手所布的玲珑天梯。”
顾北鸢笑道:“玲珑天梯,堪称神迹,向来只有女子可入,北鸢心向往之,如今既然不远千里来了空山宗,还求江宗主破例提前开放天梯,让我等开开眼界!”
江秋树当下站了起来,神色一凛,“不行!顾师侄,你有所不知,当初内子主持修建玲珑天梯,本是助本座囚魔锁妖之用,奈何她一心爱美,心思玲珑,偏偏在其中设了一重湖光倒影的结界,每逢一年中明月之极时,就会将积蓄了一年的魔气覆于湖光之下,魔物尽藏,玲珑天梯便化作人间仙境。可若非八月十五这一天,玲珑天梯中就是一方魔沼,妖气冲天,十分凶险,若是没有紧要之事,常人是万万不可轻易涉足啊!”
“无妨!”顾北鸢俨然早就知道玲珑天梯中的奥秘,“江宗主,正因凶险,便更是好玩!今夜六宗齐聚,其中不乏各位宗主座前技艺高超的女弟子,既然大家都不愿以歌舞人前卖弄,不如大家就玩个小游戏助助兴。”
战天行直接接过话题,“如何助兴?”
顾北鸢见战天行居然主动与她讲话,心头一阵欣喜,“天行师兄,游戏的内容很简单,听说玲珑天梯显形之时,乃是在天幕之上,如天宫倒影,向来又都只有女子可入,人们从下方看去,那头顶上便如天外飞仙于神宫之上,景色美不胜收。正好今日各宗宗主都携了座下高足前来,不如就由各宗女弟子自愿前往,谁斩杀魔物获得的风云功勋最多,就是第一名,便可向你讨一件礼物。”
战天行不置可否,看向江秋树,江秋树立刻十分紧张,“不可不可,若是只为了个游戏出了什么差错,伤了人命就不好了,得不偿失!万万不可!”
坐在他下首一直没出声的玄天宗宗主易阑珊,是六宗唯一的女宗主,她芊芊素手,拈了酒杯,“江宗主,你真是越活越是瞻前顾后啊,谁家的徒儿都是师尊的至宝,我们北鸢向来稳妥,既然出了这个主意,自然不会闹出人命,你怎么不听她把话说完。”
易阑珊有意帮着顾北鸢在战天行面前露脸,江秋树又做不了战天行的主,拦又拦不住别人的嘴,他为人向来温厚,不愿得罪人,顿时觉得十分为难。
顾北鸢趁机道:“江宗主多虑了,北鸢擅长制符,正好随身带了诸多保命护符,到时候入玲珑天梯的女弟子人手一个,附于胸前,如放弃比试或者有性命之忧时,捏碎护符便可立时重回明月堂前,保证万无一失。”
江秋树还想阻拦,易阑珊又在下面不咸不淡道:“江宗主信不过我们玄天宗的护符不成?还是舍不得将那玲珑天梯里面的魔物?”
擎苍宗的肖书慎立刻冷笑,“是啊,里面的魔物,都是活的风云功勋,随便哄女孩子玩玩,江宗主都舍不得,不厚道啊不厚道!”
这时,江墨染从下面站了出来,“爹爹,按照顾师姐所言,这场游戏倒是有趣得很,女儿愿前往一试!”
她用淡然笃定的眼神望着江秋树,腰身笔挺地立在当场,虽是女子,却也是满身勇者无惧的气概,立时给父亲挽回了许多颜面。
肖书慎立刻在一旁鼓掌,“好!江大小姐果然比你爹豪爽!肖某看好你!”
江秋树又看向战天行,见他微微点了一下头,便只好心中打着鼓应了。
一时之间,各宗门的女弟子雀跃而出,纷纷从顾北鸢手中领了护符,熙熙攘攘立在明月堂下,居然有百来人之多。
殷九璃立在战天行身后,看着他的肩背,长发如墨,在夜色中如锦缎般闪着光,小师尊啊小师尊,这下面可都是你的迷妹啊!为了在你面前露脸,真是豁出性命了!
江秋树见这样多的女弟子都加入进来,一眼看去就知良莠不一,十分不放心,郑重道:“好,既然今夜大家都兴致十足,那江某就破例开一次玲珑天梯,只是切记,千万不可贪功,如有不妥,立时捏碎护符,安全第一!安全第一啊!”
易阑珊不耐烦道:“哎呀,江老头儿,放心吧,咱们坐在下面,头顶上到底发生了什么,全都看得见,若是真有什么情况,我会亲自前往,与北鸢一同将丫头们都平安带出来。”
她自恃为一代宗主,全然没有将所谓的玲珑天梯放在眼里,又随时随地不忘抬举自家徒儿,江秋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待到所有女弟子准备停当,顾北鸢便请江秋树打开传送门。
忽然人群中一个声音道:“哎?天行师兄新收的小师侄难道不来玩吗?”
紧接着便有人道:“你也说了是小师侄,自然不该来的,万一伤了碰了可怎么好,谁向天行师兄交代。”
“就是,没听见易宗主说了吗,谁家的徒儿都是师尊的宝贝呢。”
这话越说,味道就越不对。
顾北鸢向着高处嫣然一笑,对着殷九璃温声问道:“你,不来吗?”
虽是平心静气地一问,却是令人没法回绝的邀请。
战天行回头,见殷九璃向他点了头,便道:“想去就去吧。”
殷九璃早就不想杵在他身后了,而且对那玲珑天梯满是兴趣,立时狡黠一笑,跳着走了下去。
“璃璃,慢着。”
她刚走出几步,就被战天行给叫住了。
出尔反尔啊小师尊,给个机会出去玩玩呗。
还有,能不能不要叫我璃璃,全身都是鸡皮疙瘩!
虽然这样想着,可她还是乖乖地转回身去,满脸恭敬道:“师尊有何吩咐。”
战天行起身,走到她面前,抬手替她正了正抹额,两只宽大的袖袍就几乎将她整个人掩在其中,从下面的人眼中看去,倒有种被他抱在怀中的错觉,“万事小心,不可逞强。”
殷九璃顿时一身的不安,想要离他远一点,刚要后退一步,却被战天行手中一狠,将她头上的抹额用力一勒,于是疼得直咧嘴。
她来到明月堂下,顾北鸢径直迎了过来,在场的女弟子们便都看了过来。
谁都知道顾北鸢心系战天行,而如今这殷九璃就偏偏又成了战天行唯一的弟子,今后终日与这六宗第一美不离左右,朝夕相对,如此近水楼台,实在是让人眼红。
顾北鸢手中一只护符递了过去,“小师侄,这枚护符比旁人的更加了道我的灵力加持,无需自行捏碎,遇到致命危险,会直接将你传送回来,必可保你无性命之忧。”
殷九璃将那护符轻轻一拨,“多谢顾师叔,还是给我只普通的护符吧,是去是留,我自己来把握,若是动作慢了,被魔物吃了,与人无尤。”
顾北鸢耐着性子,温和笑道:“你刚才下来时,天行师兄特意嘱咐,不可逞强,你怎么这么快就忘了?”
殷九璃也温和笑道:“顾师叔这么快就替我师尊打理家事了?”
顾北鸢脸颊一红,便有些不自然,“既然如此,那就随你吧。”
这时顾北鸢身后闪出一道鹅黄衣裙的身影,“九妹,啊不,应该是殷师侄,好久不见啊。”
竟然是殷无双!
她牵起顾北鸢的衣袖,撒娇般地道:“师姐,你看,我就说了,我这九妹就是这样的脾气,你还不不信,你好心好意地对她特别照顾,她却话中夹枪带棒,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!”
顾北鸢则似与她私交甚笃,由着她牵着衣袖,面上开始有些不悦,再看殷九璃的眼神,便没有起初那样温和了。
待到结界大门一开,顾北鸢一马当先,六宗的女弟子们如蝴蝶穿花般的相继入了那道光门。
殷九璃立在最后,稍加闭目,便感受到里面传来的森然之息,多么久违的气息!
她重新睁开眼睛,便看见江墨染放大的脸,“你想什么呢?走啊!我跟你一起,别被他们小瞧了咱们空山宗!”
这时身后一个华丽的声线悠悠响起,“没错,不能让她们小瞧了我们空山宗。”
来人正是楚云深。
殷九璃第二次遇见楚云深,竟然是这样的情形,不由得觉得十分有趣,上一次,她们还撕得热闹非凡,这一次,却要联手闯关。
“大帝姬,别来无恙!”
“殷九璃,本宫在这空山之中,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既然久别重逢,不如就痛快比一场。”
“正有此意。”
两人身量相当,一个盛世华衣,一个倾城绝艳,如今相视而立,竟然有些惺惺相惜。
然而如此情景,只是瞬间,很快一只手横在她们之间,“你们俩当我江墨染是透明的?要比自然是我们三个比!”
楚云深笑意更浓,“好啊,那就看通关而出时,谁拿到的风云功勋最多!”
江墨染傲然道:“好!”
殷九璃微微垂眸看着前方,面上含笑,算是应承了这场比试。
就听见前面结界之门有人在喊:“你们空山宗的自说自话,当我们五宗是纸糊的?”
三人同时喝道:“没错!”
说着竞相飞身入了光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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